An Overview of the Contemporary Chinese Conception of Rights

當代中國社會發展過去的四十多年間大體上可呈現為如下階段：首先是改革開放初期，具體表現為豪情與激動，人文主義的理想在長期沉淪後開始猛烈抒發，但在另一方面，社會對於穩定和權威的期待也在不斷壓制過於張揚的自由激情。其次是20世紀90年代初期，伴隨着市場而來的對於利益和金錢的追逐，理想自此沉淪，但也同時獲得了外在的物質世界的豐富性。第三是90年代以來的中國，開始以更大的自由與自主擁抱世界，同世界接軌，帶來了千禧年代巨大的物質財富的增長。也正是在這一時期，自由主義思想話語伴隨市場的巨大發展影響了一代中國人的情懷，不僅僅追求實際利益，但也追求更大的自由空間。在這一時期，對於思想的多元性的迷戀和對於物質利益的沉迷如影隨形。風雲變幻，2010年代以來，在不斷變動的國際政治經濟形勢和地緣政治版圖重構環境之下，中華民族共同體在全球政治經濟生活中的地位日益提升。以共同體為中心的思索佔據了思想核心。思想日趨走向實證，人們越來越崇尚具體之物，對抽象思想的關切日益讓位於對實際利益的計算，批判性的話語被精密的統計資料取代，鮮活的思想表達被規範化的學術要求裹挾。如今，我們正在走向一個由於人工智慧推動的加速社會的進程中，未來尚待觀察。

伴隨着政治社會變革，是思想的風格與內容方面的巨大變革。相較20世紀初期圍繞革命與建國展開的激烈的思辯，當代中國思想的變革呈現出改革時代的總體特徵，時而激進，時而保守，但並不帶有根本的顛覆性。改革時代的思想變遷呈現出個體對於社會政治生活變遷的不同認知和態度，展示的是個體對於美好時代的基本設想和憧憬。政治與社會生活因為市場的原因而變得更為緊密，思想日益走向世界主義，社會以極具包容的胸懷迎接了一切形態的思想。我們既可以迷戀自由市場時代的思想形態，也同時對凱恩斯主義（Keynesianism）抱有期待；我們既可以接受施特勞斯（Leo Strauss）的反啟蒙學說，也迷戀以賽亞·柏林（Isaiah Berlin）的自由論述；我們有時沉浸在蘇格蘭啟蒙運動中，有時又驚歎施米特學說（Carl Schmitt）的穿透力。更令人驚奇的是，當大多數人還沉迷於明清以來的啟蒙思潮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對於矽基生命展開浪漫的想象。

伴隨着經濟與技術發展，社會領域逐步分化，多元的利益關切，不同的生活方式帶來了對生存的不同體驗和關切，當
代中國思想呈現出極其複雜的外表，也因此具有極其迷人的魅力，呈現為一種難以把握的結構與樣態。甚至就是在現代性這個問題上，也有當代中國究竟是一種成熟的現代性，還是「我們從未現代過」的疑惑。這是一個劇烈變遷的時代在思想上的當然反映。而今，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我們急需要理解這個時代，這種急迫性在當下體現為對於自主知識體系的一種迫不及待的追求。


高全喜　朱國斌
叢書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