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天下

石頭記:宋王臺的呼喚

韓子奇教授
中文及歷史學系

宋王臺花園位於九龍城,座落前啟德機場外面。花園裏的一隅,幽靜而莊嚴地立着一塊石碑,上面刻着三個大字--「宋王臺」。

對許多遊客來說,石碑跟一般園景裝飾沒甚麼兩樣,可對那些對歷史感興趣的人來說,石碑標誌着宋朝忠臣的悲壯故事。1276 年至1279 年期間,他們在當時的首都臨安(今杭州)淪陷後,奮勇抵抗蒙古大軍。1278 年中旬,一眾臣子在末代皇室兩位年幼皇兄弟的帶領下,乘船抵達九龍灣。稍息數月,朝臣繼續艱辛的旅程,終於在1279 年被迫逃至香港以西的崖山,經一場激烈水戰後全軍覆沒。

二十世紀前半期,這些抗戰和愛國的傳奇故事被賦予新的意義。1911 年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後,一些效忠清朝分子定居香港。為了表示對中國政事走向的失望,他們定期到宋王臺紀念滿清統治的「仁政」(1644-1911)。50年代,香港政府為擴建啟德機場,夷平了宋王臺的舊址聖山。為了復甦宋朝忠君愛國的情懷以迎接文化冷戰,香港政府將宋王臺的殘骸移到當時新建的「宋王臺花園」。就這樣,一個中式園林、一塊石碑以及一對雙語紀念碑彷彿在告訴全世界:香港是紅色中國門前的「自由堡壘」。

宋末的忠誠主義在以上兩個例子裏,都為歷盡艱難的人們燃起希望。對於清朝的朝臣,十三世紀的蒙古軍抗戰,使他們聯想到自己與1911 年後成立的共和政府之間的鬥爭。對英屬香港政府而言,宋代忠誠主義的回憶讓殖民地變成了他們對抗共產黨的「冷戰前哨基地」。儘管用途不同,宋王臺的象徵意義依然一樣,代表一種寧死不屈,抵抗到底的大無畏精神。

由於港鐵興建沙中線的因緣,讓沉寂多年的宋王臺有機會再次發聲。沙中線完成後,每天將有上千名乘客經過宋王臺站。這些乘客會否像數百年前的宋朝忠臣一樣,在黑暗中看到希望?事隔一個世紀,他們會否像清末朝臣般敢於批判腐敗的政府?他們又是否像冷戰時期生活的人一般,看透世界,明白自己的生命也是全球善惡之爭的一塊齒輪?

無論如何,宋王臺的記憶已被喚醒,隨着香港迎接二十一世紀的挑戰被賦予新的意義。

原文於2018年5月10日刊登於《南華早報》Young Post。

http://yp.scmp.com/tertiary-education/city-university-of-hong-kong/article/109301/mtrs-new-sha-tin-central-link-w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