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聲音

九龍塘的日與夜


 

離開城大的時間越長,就越感覺到成為多友的幸運。大家亦師亦友的聚在一起,體驗著亦學亦遊的一個月,原來這段經歷對於個人而言無法複製又不可多得。所以,“日以繼夜”就成了“聞二多” (班長伍静為微信群起的名字)不約而同的狀態及感慨。行前就通過往屆多友的敘述和文字,在心中構想了在城市大學的精彩四月。卻沒有料到,在大多數日子特別是即將離港的最後幾天,我們紛紛自覺以 “壓縮睡眠時間” 的方式,來珍惜這個行走、分享和思考的機會。於是九龍塘的白天和夜晚,同樣忙碌和難忘。
 

 

一、日行

 

在這座道路交通發達的城市生活三十天,成全了我這個 “旅行癖” 加“地圖控 ”。除了分享會和交流活動,我常常都在行走。宅在校園裏的同學很快就搞清楚了AC1、AC2、AC3之間的各種連接,我卻在穿梭中開發了從雅舍到媒體創意中心,從南山邨到又一城的不同山道與小路。最遠一次獨行是在夜幕下從中環碼頭走到灣仔,灣仔乘star ferry到尖沙咀後又走回女青雅舍。享受旺角街道上的擁擠,以及花墟徑與路德會中學山道的幽靜。

 

 

曾請教同濟大學交通運輸專業教授,為何香港的人口密度遠高於北京,卻有如此井然有序的城市交通。答案並不意外的呈現為一段複雜的學術論證,言之鑿鑿我卻難以復述。在我看,立體化城市交通(地上、地下、水面、山間)、分層次運輸模式(大區運輸、小區接駁)、規範的出行意識(規則、秩序、公德)是其中關鍵。返京當晚,23點的首都機場,搭上機場快軌的末班車。20分鐘到東直門,本應換乘的2號線地鐵已停駛,門口“趴活”的taxi不願搭載7公里的“小活”。提著大包小裹,駐立首都二環中心區的立交橋邊40分鐘,聽著黑車司機的吆喝,有一種“到家了”的親切。

 

 

在新聞裡讀到,香港市民常因政府的郊野建設計劃遊行,打響郊野公園的“保衛戰”。之前跟許多觀光客一樣,認為香港之魅力在於都市化,此行又多了解到繁華香港的另一面風景,有暇去到幾個占全港面積四成的郊野公園。也許一街之隔、轉兩三個彎或登幾十步台階,就可以遠離喧囂。感嘆於當年規劃者的長遠意識,寸土寸金之下對“發展”二字恰到好處的理解。於是在大嶼山廳CC及师母談天說地,在南丫、西貢跟“聞二多”登山下海、饕餮珍饈,在赤柱與老友感受太平洋的海風。因自己的“不務正業”而惴惴不安,cancel掉幾次心心念念的行走,如“麥理浩徑”、“龍脊遠足徑”這樣的經典,留等今後赴港去發現。

 

圖1:大嶼山,CC與聞二多中的“娘子軍”

  

跟徹夜扎根辦公室電腦前的班長、學霸們比起來,我要慚愧得多。有時晚十點從各種行走線路中返回城大,還能在M5079碰到那幾位常泡在CCR辦公室的同學們。隔了近百日,如今回想起來,仍能立刻在腦中浮現他們的標誌性瞬間——眉頭緊鎖讀文獻的伍静,披著漂亮披肩微笑盯著屏幕的黄月琴,整理厚厚一沓電影票的君健,電腦頻幕上閃著我看不懂的數字的珊珊同學告訴我,我身背雙肩包、手拿谷歌地圖的行走畫面竟也已成了他們印象中的“標準像”。

 

圖2:西貢一角

  

二、多聞

 

4月26 日,與CC師近十個鐘頭的暢聊” 不僅將“日以繼夜”的生活方式進行到底,而且也幫我領悟到“友多聞”的核心——分享精神。 2010年為复旦暑期班授課的李大師和 2012年在台大新聞所為我們頒獎的李老師,變成了今天對著我們這一群青年教師無所不談、有問必答的CC李。身為“青椒”一枚,反思因為各種“忙”而很少主動與學生長時間交流,可是實際上既未忙到“廢寢”,也未曾有過“忘食”。而李老師對每一屆多友、學界晚輩都是如此,一次次將青年學者帶入縱貫古今的歷史時刻和跨越國境的學理認識。恰逢ICA宣布李老師榮獲導師成就獎。李老師不辭辛勞、提攜後學的諸多無私付出,僅從十數年推動大陸青年新闻傳播學者項目,為我們交朋、識友、開拓視野創造契機就可見一斑。從大師的言行中,我看不到一絲功利,看到的只有對學問的熱情和對晚輩的期許。都說多友(包括我)返境後常憶及CC、“言必稱CC”,我想觸動心靈應該就是CC的這種治學精神。

 

 

祝建華老师一如既往的娓娓道來,為我們解釋“一個文科教授眼中的大數據”。量化一直是我崇敬又望而卻步的“方法之痛”。可惜幾乎每次都只是記住了祝老师對數據之美的敘述,在方法上我總是有慣性似的“向後退”。近日在傳媒大學召開的一次國際學術期刊主編論壇上,SSCI幾位主編用了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回答大陸學者提出的關於“量化還是質化”的問題。誠如魏然、羅文輝等所說,大陸學者文章被拒的主要原因,並非“數學”問題,而是“語文”問題——學術寫作不規範、文獻綜述不全面等等。林芬老师在一次分享中為我們介紹了芝加哥大學社會學系的論文寫作課程,近乎“八股”的套路恰是不少作者缺少的“規範”。從林芬、沈菲、蔣莉、姚正宇等老师的分享,了解到海外“青椒”們的興趣和關注,受益匪淺。我想,在新闻傳播學術“國際化”的路上,“語文”抑或“數學”的學術基本功需要研究者的個人努力;而社會合力形塑自由多元的學術環境,才能催生真正的大智慧。

 

圖3:“聞二多”與年輕漂亮的林芬老师合影

  

除學術分享外,還有幸與何舟老师、周兵師兄交流“學院派”的創作體驗。很喜歡今年何老师從文化歷史角度策劃的“舌尖上的灣仔”,以及題材散發主流氣息的“駐港部隊的女兵”。期待清華君健兄“登山學校”的藏區大片。

 

 

三、夜思

 

一面是對香港社會行為與道德規範的推崇,一面是對陸港衝突愈演愈烈的不解。對我而言,接受到的“正能量”與“負能量”好似兩個頻道。小童在街頭的“一泡尿”,好像火上澆油,個人、團體及新舊媒體的轉述又難免添油加醋,由此引發一連串連鎖反應。6月中央發佈“白皮書”,中立媒體開始理性解讀,民間悲觀情緒蔓延。“本是同根生”的道理已將雙耳聽出老繭。龍生九子各個不同,“同根”未必需要“同化”,對雙方都是一樣。民間的相互怨恨甚至歧視,不知是否會導致政治家老生常談的“被人利用”,但一定會加劇隔閡,兩敗俱傷。

 

相信港人一樣迷惘。看最近的港片,無論是在又一城看的《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還有回京後趕著下線前看到的《香港仔》,片中都瀰漫一種對生存環境的焦慮、恐懼和不確定感。這樣的情緒,在以往港片和其他文化產品中都不多見。龍應台將港臺稱作相對于“大傳統”的“邊陲”,應俱有一種“溫柔如水的力量”(龍對邊陲文化中soft power的解讀)。我贊同城市發展的個性化,最大程度保留“地方性”。作為一個成熟規範的現代社會,香港理應保留她對大陸社會發展的示範性。陸港互動不會停滯,只希望這種“邊陲”文化中的先進元素、所謂“溫柔如水的力量”能夠佔據主流。

 



陳欣鋼 (中國傳媒大學)
2014年8月3日